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郅都其人

(2019-10-21 07:21:4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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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武

史记

酷吏

豪门

宁成

    我之所以想说说郅都,不仅因为电视剧《汉武大帝》中的郅都引起我的兴趣,还因为现实中的铁腕人物也往往恰如郅都,极易成为争议人物。
   《纲鉴易知录》在写到“以郅都为中尉”时这样评述郅都:

    始都为中郎将,敢直谏。尝从入上林,贾姬如厕,野猪卒入厕。上目都,都不行;欲自救姬。都伏上前曰:“亡一姬,复一姬进,天下所少,宁贾姬等乎!陛下纵自轻,奈宗庙、太后何!”上乃还。都为人,勇悍公廉,不发私书,问遗无所受,请谒无所听,及为中尉,尤严酷,行法不避贵戚;列侯、宗室见都,侧目而视,号曰“苍鹰”。

    这段话与《史记》说的并无出入,估计是从《史记》摘编的。
    以“苍鹰”二字称郅都,并非赞誉善喻。鹰是一种猛禽, 嘴钩曲,趾有钩爪,十分锐利,专门捕食小兽和其他鸟类,猎人可驯养帮助打猎。所以人们总是将“鹰”与“犬”并列使用,以“鹰犬”比喻为虎作伥供权贵豪门指使行恶的爪牙;也将“鹰”和“隼”联在一起,以“鹰隼”比喻凶猛或凶猛的人。“鹰”而冠之以“苍”,当是久经历练。那时的“列侯、宗室见都,侧目而视,号曰‘苍鹰’”,他们是把郅都当作酷吏的。
    说到酷吏,人们就会想到周兴来俊臣,想到罗织罪名、滥施刑罚、敲诈勒索。然而,郅都的“勇悍”是与“公廉”连在一起的,“不发私书,问遗无所受,请谒无所听”,在他那边,行贿不行,说情不行,既不因私废法,也不因情枉法,自然也就没有“后门”可走;郅都的“严酷”也不是专门用来欺压弱者的,恰恰相反,倒是专门用来对付权贵豪强,所谓“行法不避贵戚”。“列侯、宗室”对他“侧目而视”,称他为“苍鹰”,乃是因为郅都对他们这个特殊的利益阶层构成了威胁,触犯了这个利益阶层中的潜规则。郅都日后屈死,其悲剧的根子正在于此。可见,对于此类铁腕人物的争议,也得看看“争议”的是什么,“非议”的又是一些什么人,这“争议”或“非议”后面,往往有着某种利益趋动。
    接替郅都当中尉的是宁成。史家称此公“治效郅都,其廉不如”。这八个字很有讲究。因为“其廉不如”,他就可能滥施刑罚,敲诈勒索,罗织罪名,制造冤案。即使“治效郅都”,使“宗室、豪杰人人揣恐”,也只是“形似”而决非“神似”,就像东施效颦一样。这不仅是推测,宁成因罪入狱逃归乡里之后,还能买陂田一千多亩,役使贫民数千家,几年即致家产数千万。再起为关都尉,出入关者皆号曰:“宁见乳虎,无直宁成之怒。”同样是“酷”,郅都之公廉严酷,到了宁成那里,已成贪暴残酷,“酷吏”二字加之于宁成,也就“万劫不复”,怎么也摆脱不了了。可见,所谓“铁腕人物”,要能真正“铁”得起来,“铁”得下去,“铁”得于国于民有益而在青史留下“铁”名,这个“廉”字是至关重要的。
    司马迁将郅都与宁成一起写入“酷吏列传”,只因为他们“皆以酷烈为声”,他所说的“酷吏”,与我们印象中“酷吏”并不完全一样。写入“酷吏列传”的共有十人,司马迁说“其廉者足以为仪表,其污者足以为戒”。郅都“伉直,引是非,争天下大体”,自在“足以为仪表”的“廉者”之首,宁成恐怕就只能是“足以为戒”的“污者”了。司马迁在说到此类“污者”时,连称:“何足数哉!何足数哉!”令人震惊,也发人深省。
   我倒是对史书中为郅都“敢直谏”所举的那个实例不以为然。但我忖度,郅都之所以不顾景帝以目示意,不进厕去救贾姬,乃是碍于一个“礼”字,男女有别,非礼勿视,贾姬“如厕”,野猪可以进去,他郅都能进去的吗?即使人命关天,也不可于“礼”有损;郅都力阻景帝“欲自救姬”,则是“男尊女卑”的观念作怪, “亡一姬,复一姬进”,纵然是皇姬,也可以随时增减替换,怎能为一贾姬,而让堂堂大汉皇帝有什么闪失?史书居然以此作为郅都“敢直谏”的实例予以张扬,想必是符合当时的道德观念了——这是一种时代的局限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原载《文汇报》2005年1月28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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